《夺凰(女尊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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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秋一行人出了镇安县的北门,上了官道。
雨后的官道泥泞难行,马蹄踩进坑里,溅起的泥水能甩到马肚子。连十九走在最前头,深一脚浅一脚地牵着马,嘴里念叨着“这破路什么时候是个头”。
连十一跟在后面,肩胛处的伤好了些,但还是不能用力,只能骑在马上慢慢走。
林湘抱着四娘坐在装黑木耳的驴车上晃着。
连一和言秋并辔走在最后。
刚下过两天暴雨,道路湿滑泥泞,为了马匹不陷入泥里,几人都走得很慢,很小心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方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。
连十九停下来,回头喊:“娘子,过不去了!”
连一策马上前看了看——那是一棵老槐树,少说也有几十年了,被风暴齐根折断,横在路中间,枝叶浸透了雨水,沉甸甸地横在路中间,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树的两边都是陡坡,坡下是一条溪流,前两天的暴雨把溪水涨成了河,浑浊的水翻着白沫,看着就不敢下去。
“这树看着不大,咱给抬走?”连十九回头问。
只消把树冠部分抬动,挪一下角度,几人就能过去。
他们一行人,除了林湘一个弱男并四娘一个小娃娃,几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女娘,加上还有几匹马,拿绳绑着树枝用马匹拉动,应当不难。
说干就干,连十九作为唯一囫囵的下属,认命地从背囊里翻出绳索,向倒伏的树干走去。
连十一接过绳索的另一头,帮着系在树干中段。
连一则将另一头拴在马身上的胸带上,她则牵着缰绳,准备等连十九和连十一准备好了,她就驱马向前。
言秋勒马站在一旁,守着林湘父子俩,雨后闷热,汗水顺着她的鬓发淌下来,难免蜇在脸上眼角,不太舒服,她甩了甩头。
林湘见状,大着胆子递出一块软巾:“娘子,擦擦汗吧。”
言秋微伏下身,探头过去,示意他帮她擦。
林湘红着脸替她擦掉汗水。
二人的互动落在连家几人眼中,都默契地当看不见。
“驾——”连一喝了一声,马儿四蹄蹬地,肌肉绷紧。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,一点一点地往路边滑动,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。连十九的肩膀顶在树干上,鞋底在泥水里打滑,咬着牙闷哼了一声。
最后一使劲,老槐树滚进了路边的水沟,溅起大片泥浆。
过了这一道,又走了一段距离,前方有道溪流挡住去路,看样子应是刚才那道溪流的上游。岸边有残留的桥墩子,应是桥被水冲毁了。
树还能挪,桥却没法子重新架。
连一掏出地图,摊在马背上,皱着眉头看了半天。连十一凑过去,两个人对着地图低声讨论。
言秋没有往前凑。
她骑着马兜了一圈,落在路左边那条岔道上。
说是岔道,其实只是灌木丛里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小径的入口长满了杂草,但草被踩倒的方向是朝北的,说明有人走过,而且不止一次。
“走这边。”言秋指了指那条小径。
连一抬头看了一眼,犹豫道:“娘子,这路看着窄,也不知道通往哪里。”
言秋说:“也只能走走看,看通往哪里,能不能寻到下一个桥。若在此处等官府来重新架桥,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
连一想想也对,总得找找,遂把地图一卷,塞回怀里。
还是连十九第一个策马进了小径。
小径很窄,两侧的灌木刮着马肚子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连十一跟在她后面,然后是林湘和言秋,连一断后。
几人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,小径忽然开阔起来,眼前出现了一片谷地。四面都是山,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橡树,谷地中间是一片草地,草长得很高,没过了马蹄。草地中间有一间小屋,是用石头和木头搭的,屋顶长满了青苔,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。
“这是个什么地方?”连十九嘀咕。
连一翻身下马,走到小屋前看了看。门没锁,推开之后,里面有一股霉味,但还算干燥。屋子不大,就一间,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和干草,看样子是猎户或者采药人临时歇脚的地方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歇吧,”连一说,“前面的路太泥泞了,再走天就黑了。”
几个人把马拴在屋外的树干上,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。连十九在屋后找到了一条小溪,溪水很清,被前两天的暴雨冲得涨了些,但已经退了,水流不急。连十一蹲在溪边洗了把脸,顺手捧起来喝了一口,说是甜的。
连一在屋里生了一堆火。言秋坐在火边,烤着被露水打湿的靴子。连十九从背囊里翻出干粮和水囊,分给几个人。
谁都没有说话,但气氛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。连十一靠着墙,闭着眼,呼吸渐渐均匀。连十九啃着干粮,眼睛盯着火光发呆。连一在磨刀,一下一下,声音不大,但有节奏,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。
林湘哄睡了四娘,坐在火堆旁纳鞋底。
言秋看着他,忽然眼前一阵恍惚,脑子里模糊闪过一个画面。
画面摇摇晃晃的,不太真切。一个穿宫装的男人,蹲在地上,替一个小男孩系腰带。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揪,嘴撅得能挂油瓶。那男人一边系一边笑着说:“行了,今天不许再吃糖了,再吃牙要被小虫吃掉的。”
小男孩嘟嘟囔囔地说:“小虫子?是什么?能吃吗?”
那温柔男人笑了一下:“你呀,就知道吃。”
又转过头向她看来,讶道:“四娘走的这么好啦?”
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
言秋觉得自己想像力真是丰富,还脑补出这么多人家父子的细节。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林湘和他亡妇,只有四娘一个孩子,那个小男孩是哪里来的?
言秋想,也许是她上辈子接受过的所谓“儿女双全”的思想在作怪,于是嗤笑了一声。
林湘听到动静,抬脸看过来:“娘子,怎么了?”
言秋眼睛聚焦,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莫名其妙给人脑补出一个儿子的事,她觉得没必要说。
到了要歇息的时候,连一很自然地打上地铺。
林湘默默看着:一个铺位,两个铺位,三个铺位……没了。
他涨红了脸。
那日与言娘子……是他药性未除,急于报仇,这才……今天这算什么?何况还有四娘在。
言秋一眼就看出来他尴尬,于是温声说道:“出门在外,总有些不便之处。孩子睡中间,你睡里面。”
林湘羞得头都不敢抬,轻轻点了点头:“嗯,下臣听娘子的。”
半夜,言秋被雷声惊醒,听见四娘被吓得直哭,林湘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她。
见她睁眼看去,林湘慌乱地坐起身,想抱起四娘下床去哄,免得吵到她。
言秋横过手臂,将四娘搂在怀里,迷迷糊糊地唱起了歌。
睡梦正酣时被惊醒,言秋的声音微哑,曲调缱绻,竟然慢慢将四娘哄住了。四娘抽噎声渐止,小小的眼皮耷拉下来,把小脑袋往言秋怀里一拱,像是找到了舒服位置的小动物般,真被哄睡了过去。
半梦半醒之间,言秋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边是朱红色的柱子,地上铺着白玉砖。她在那条甬道上跑,跑得很快,身后有人在追,脚步声很重,像鼓点。她跑到了一个岔路口,左边是通向一扇大门,右边是通向一扇小门。她犹豫了一瞬,选择了右边。身后的脚步声近了,她没有回头,推门进去,那个小男孩长大了一点,有六七岁的样子,见到她,吃惊地说:“四娘,你怎地在此?”
言秋本来都快睡着了,忽然被这问话惊醒。她停下轻拍孩子的动作,转头看着防野兽而彻夜未熄的火光,脑子里又开始放那些碎片。
她此时才确定,这些画面并非她对林湘父女的“创作”,而是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,像水面下浮上来的气泡,啵的一声,破了,留下一圈涟漪。
这些碎片太零碎了,像一面打碎的铜镜。但碎片不会自己拼起来。她需要更多。
言秋披衣下床出屋,连一闻声也跟了出来。
俩人无言地走了一段路,估摸着屋里的人听不到她们说话了,言秋才停步转身。
“连一。”
连一抬头看她。
“你说我以前喜欢看游记,”言秋说,“那除了游记,我还喜欢看什么?”
连一想了想:“殿下还喜欢看地图。各州各县的舆图,您能对着看上一天,看完还能凭记忆画出来。”
言秋点了点头,又问:“我的封地,具体是哪个地方?”
她只知道从前被封作齐王,齐地,在周时是山东河北一带,但那是她穿越之前的知识,不一定与这个世界相合,她想再确认一下。
“青州、莱州和登州。”连一说,“那儿靠海,登州还在半岛上。您说那是‘北方的门户’,守着那儿,进可攻退可守。”
青州、莱州和登州。
她向连一确认了一下是哪几个字,具体在什么方位。
而后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描摹出熟悉的地图一角。
版图和她打小学的是一样的。
姑且当平行时空看。
胶东半岛是东部沿海核心军事前哨,她不信朝廷和皇帝不知道这块地的份量。她要,母皇就将这里给了她,可见她之前颇受宠。
想想也是,她都“谋反”了,皇帝还没下海捕文书,让官兵见她就杀,只是褫夺了她的封号,让人若找到她,将她押解回京,其实已经是非常宠爱她的表现。
如果是这样,她就算失忆,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机。
但她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。
“殿下,”连一忽然说,“您是不是想知道更多?”
言秋看着她。
连一手握刀鞘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:“有些事,属下不是不想告诉您,是属下觉得,那些事,您自己想起来比较好。属下说的,是属下所知道的。您自己想起来的,才是您自己的。”
言秋沉默了很久。
“连一,”她说,“我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?”
连一抬起头,看着她,诧异道:“那您也还是殿下啊。”
回到屋里,言秋躺在床上,听着屋外的虫鸣声,和连十九细细的鼾声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但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开始模糊。半梦半醒之间,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条长长的甬道上。朱红色的柱子,白玉砖,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她跑向那个岔路口,但这次她没有犹豫,直接冲向了那扇小门。推开门,里面不是黑暗,而是一间屋子。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盏灯,灯焰很小,只照亮了桌面一小块地方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极年轻的男人,穿一件月白色的袍子,头发披散着,低着头,手里拿着什么。言秋看不清他的脸,但她觉得他很熟悉,像是见过很多次。
她想走近一些,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。
那个男人抬起头来。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有哭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说了什么。
但言秋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,也没看清唇语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屋里很暗,火已经灭了,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灰烬。连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,正坐在门口,背对着她,看着外面的月光。
言秋坐起来,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梦里的那张脸太清晰了,清晰到她觉得自己伸手就能摸到,竟跟她有几分相似。
她把手攥成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连一。”她说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天亮就走。”
言秋重新躺下来,把手臂搭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梦里的场景还浮在眼前,挥之不去。她攥着拳头,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。
她闭上眼,这一次没有再做梦。
接下来的三天,四人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北行。
路不好走。有时候要爬坡,有时候要涉水,有时候要在灌木丛里钻半天才能钻出去。
连十九的鞋子磨破了一双,连十一的背伤因为一直使劲,好得很慢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连一的小腿慢慢在长好,只是怕伤口崩裂,还缠着布条。
第三天的傍晚,她们翻过一座山,终于看见了官道。官道比山间小径宽多了,虽然还是泥泞,但至少不用再钻灌木丛了。连十九站在山坡上,看见那条路,差点哭出来:“终于走出来了!”
连十一蹲在地上,揉着肩膀,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连一走到言秋身边,低声道:“娘子,前面就是柞水县城了。咱们的干粮快吃完了,要不要进城歇一天?”
言秋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进城,绕过去。”
“绕过去?”连十九回头,“娘子,不进城补给,后面几天吃什么?”
言秋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官道两边的山势,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山坳:“那边应该有人家。去借宿一晚,顺便买点干粮。不进县城,免得麻烦。”
她说完,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湘父女一眼。
连一了然地点了点头。
几人沿着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,果然在山坳里看见了几间茅屋。屋子不大,但院子收拾得干净,院子里种着几畦菜,墙角堆着柴火。
连一上前敲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翁,穿着一件补了补丁的蓝布衫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看见连一,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,目光警惕但没有恶意。待看到林湘父女,老翁的神情缓和了下来。
带着阿郎和孩子上路的,多半不是坏人。
“大爷,”连一抱拳,“我们是路过的客商,错过了宿头,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。明日一早便走。这是借宿的钱。”她从怀里摸出几十文钱,递了过去。
老翁看了看钱,又看了看她们,侧身让开了门:“进来吧。”
茅屋不大,只有两间。老翁把灶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让了出来,又在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,用破陶盘端了几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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